第四章：丁胖子广场（第1页）

王伟正坐在长椅上，任由眼泪和着甜甜圈的碎屑一起风乾在脸上，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。

「喂，新来的？」

王伟抬起头，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是卡洛斯，那个在达连隘口曾与他分食过一块压缩饼乾的萨尔瓦多男人。他乡遇故知，王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。

卡洛斯看起来b在雨林里时要jg神一些，但脸上的疲惫却丝毫未减。他指了指王伟身後不远处那栋破旧的小楼。「你也住那儿？」

王伟苦笑着点了点头。

「我就知道。」卡洛斯在他身边坐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，递给王伟一根。王伟摆了摆手。

卡洛斯自己点上一根，深x1了一口，缓缓吐出烟圈。「别想什麽设计公司了。那一套，是蛇头骗你们这种读书人的。对我们这种人，他们就直接说，去了就是玩命，g活，挣钱，养家。」

「家庭旅馆……」王伟喃喃道。

「对，家庭旅馆。说白了就是黑户的窝。」卡洛斯弹了弹烟灰，「像我们这种没身份、没信用、没存款的人，除了这种地方，哪也去不了。一个卧室能塞进十几个人，在客厅里打地铺。每天收你十五、二十块现金。虽然耗子多、蟑螂多，还可能漏电，但至少有个能躺下的地方。」

卡洛斯的话，像一把鎚子，把王伟心中最後一丝关於「大美丽」的幻想敲得粉碎。

「走吧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」卡洛斯站起身，「你钱不够，我先替你垫付押金。但你得尽快找到活儿，把钱还我。」

王伟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着卡洛斯站了起来。他现在一无所有，只能选择相信这个在生si之交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同伴。

他们没有回那栋小楼，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穿过几个街区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出现了一个华人超市前的广场。广场上聚集着上百个华人，他们成群，有的蹲着ch0u菸，有的低头刷着手机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焦虑和麻木的神情。

「这就是丁胖子广场。」卡洛斯说道，「在我们那边，管这种地方叫劳工角，但在这里，华人的事，华人自己解决。」

王伟看到了几个像是老板或工头的人开着面包车过来，广场上的人群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去。工头们大声喊着：「装修的，要两个小工！」「餐馆洗碗，一个！」「搬家，要三个有劲儿的！」

人群挤着、嚷着，为了争抢一个日结的零工而互相推搡。这里像一个巨大的人才市场，只不过货架上摆放的，是他们这些廉价且不受法律保护的劳动力。

「这里就是我们的。」卡洛斯掐灭了烟头，「餐馆洗碗、工地小工、送外卖、做按摩、当家庭护理。一天g十几个小时，一周g六七天，运气好一个月能挣个两千块。老板们就喜欢我们这种人，没身份，不懂法，不敢抱怨，可以随便压榨工资。你明白了吗？这就是我们的新生活。」

王伟站在广场边缘，看着眼前这真实而又荒诞的一幕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想起自己曾经在上海那间宽敞明亮的设计工作室里，喝着手冲咖啡，对着电脑萤幕指点江山。那样的生活，彷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
「走吧，」卡洛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先去ga0定床位，明天一早，我们就来这里找活儿。记住，在这里，有活儿g，才能活下去。」

王伟点了点头，跟着卡洛斯走向那片由无数个「家庭旅馆」组成的、庞大而又隐秘的城市暗面。yan光照在丁胖子广场上，却照不进他们这些人的未来。